2010年4月8日星期四

若渊

在路的尽头,有些什么?

曾经我不明白这个问题.我也不想这个问题,那时我懒懒地养着花,懒懒地开着个茶摊,懒懒地坐在一把古旧的藤椅上,偶尔看看身边那些匆匆而过的行者,从远方来,到远方去。熙熙攘攘的途中,尽是过客,没有归人。

在这片灿烂的花野中,他们也曾踟蹰,也曾对我谈过那个所有人追逐的远方。但他们最后都走了,然后,倒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为什么,他们非要去那个地方呢?他们没有家吗,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吗,难道那里的花比我的更美,难道那里的阳光不照耀这里吗?

一个曾在我这里留了三年又走了的人曾告诉我,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在追逐,仿佛那是他的宿命。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话,他就架着拐,拖着一条断腿走到了夕阳之中。他让我有些好奇,为什么足足养了三年的伤,也不能熄灭他眼底的光呢?

路上的人在罐子里投了钱,舀了茶,喝了,走了。一切都靠自己是我订下的懒懒的规矩,挂在店前,来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但知道规矩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时我每天只煮三大缸茶,天没亮就开始煮,天亮了,茶也就凉了。很不讲究,而这不讲究的茶也只有不讲究的行者来喝。这么些年,只有一个人喝过热茶。

他来的时候我早就收摊了,雨下得那么大鬼才会来,但谁知道真碰到鬼了。他像是从水里游来的一样,紫色的嘴唇,煞白的脸庞,很不客气的倒在了我家门口。我觉得我为行者们天天煮茶就已经很命苦了,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当医生呢?不过,一个女扮男装的行者,背后有什么故事呢?

第二天早上去看她时我很庆幸她没有像我昨天替她换衣服时想的那样打我,反而淡淡的道了声谢。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在第一缕光下,在第一朵花开时,让我此生都忘不了她。

她走的时候我不知说些什么,现在知道了却不知她人在那里。

田里的花开的越来越恣肆了,我不照顾也可以开得灿烂了,那旺盛的生命使我开始觉得焦灼,于是,我终于把铺子交给别人,上路了。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我才发现,衣服、兜里、鞋、竹杖原来就在房梁上悬着。

路上我见了许多曾见过的人,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也有人像当年的我一样,选择停下,种点花,煮些水,但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像我一样再次上路,但无论如何他们也会走到终点,只不过是不同的终点。

瘸子的坟我很快就见到了。没想到他那么顽固的要走,却连一百里都没有走到就倒下了。开始我不相信那个矮小的长着百里香的小土丘地下躺得是那个总是吵闹倔强的瘸子,可我在旁边的树上见到挂在上面的那个酒葫芦时,我信了。瘸子总拿着它说我是因为它而上路的,也是因为它而断了腿,还是因为它而要再次上路。我当时怀疑路的尽头有美酒盈樽,后来我打开了葫芦,尝了尝,里面是淡淡泛咸的水,或者,是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把瘸子葫芦挂在腰上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之后还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但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把那些忘记是前是后的故事统统归入过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而现在,我也倒在了路边。衣服破了,斗笠被吹跑了,鞋磨坏了,竹杖折了,我也快走了。不知道后来的人会不会小小的停留,愿意猜猜我这个有趣又乏味的故事呢?

听说,路的尽头是一片光,那么现在我眼中的这片光是不是路的尽头呢?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尽头,虽然很累,虽然再也没有见到她,但我确实见到了光,那片将我包围的耀眼的光啊……

自注:
我真的没想到原来我写的还是很不错的,总有一天,世人将看到我的光芒 -Edward Lazyer 09-5-19 上午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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